在某县召开的一次党代表会议上,卫健局局长代表卫生系统发言时情绪失控,数度哽咽。他提到基层卫生院面临的严峻情况,坦言上级部门拨款严重不足,多家基层医院竟已逼近无法支付员工工资的境地。作为一名负责卫生健康的官员,在公开场合流露出如此情绪,这背后无疑是巨大的压力所致。
事实上,医疗行业面临的欠薪问题并非个别情况。进入2025年底至2026年,医院延迟发放工资和减少工资的消息频繁出现。例如,四川广元的东晨医院拖欠职工工资已经五个月,乐山夹江县妇幼保健院自2月起停止发放工资,同时从1月开始停缴社保和公积金;云南镇雄的一家民营医院则拖欠55名员工超过90万元的工资。在湖南攸县的江桥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职工们连续10个月未能领取绩效工资,尽管全院员工的平均月收入大约为3000元,但有些人到手的仅有2000多元。与此同时,永州蓝山县的一家基层卫生院给员工的反馈显示,2026年开始每月到手薪资大幅缩水。广西一位在公立医院担任儿科主治医师的医生,工作十年后工资从7000元骤降至三四千元,甚至不得不外出送外卖以补贴生活。在他的科室里,许多医务人员也在兼职送外卖,包括一些年过半百的副高职称医生。有人在网上发文吐槽:“刚路过医院看到灯火通明,里面一群高学历的医生挣得与我送外卖相仿,让我忍不住笑了。”
基层医院目前的困境并非一日之寒。首先,病人数量减少。随着农村人口的持续流失,加上交通便利,许多患者更倾向于直接到县市级医院就医,导致乡镇卫生院的门诊空无一人。曾经日均接待上百人的卫生院,如今却冷冷清清。其次,医院的收入显著下降。政府推行药品零加成和耗材集中采购,致使医院的传统收入来源被削弱,加之医保采取按病种打包付费的模式,疾病越重的患者学校医院的亏损越大。例如,湖南攸县的一份调研报告显示某些卫生院的负债逼近300万元。最后,卫生院的支出并未减少,员工工资、水电费用和设备维护等各项支出依旧如常。当收入无法覆盖支出,恶性循环便开始形成:患者少→收入降低→无法发薪→难以留住医务人员→服务质量下降→患者愈加减少。局长的泪水为何令旁人心酸?他流泪并非出于做作,而是真正感到无能为力。拨款金额、编制、医保政策等都由上级决策,他能做的仅仅是开会传达信息、下去调研、以及向上级报告,但对报告的效果,他心中也无底。局长在会议上流下的泪水,意味着对基层困境的深刻了解却无从解决。
更令人心痛的是,基层医护人员的境况远比局长更为艰难。局长尚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资,而基层医护人员却面临着薪水不够发放的危机。有医生在网上求助称:“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值得庆幸的是,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2025年底,国家卫健委主任雷海潮在接受人民日报专访时明确表示将重新审视欠薪问题,要求落实亏损补贴政策,加强对基层医疗机构的资金保障。2026年,多地政府开始采取行动,一些县对乡镇卫生院的人员经费给予全额保障。但政策的实际落实仍需时间,因此在此之前,成千上万的基层医护人员仍在为即将到来的工资发愁。局长的泪水道出了整个基层医疗系统的困境,基层医护从不畏惧辛苦,却害怕付出超出承受范围却得不到回报。面对一个行业的掌舵者在台上流泪,底下的人们早已心如死灰。